‘✨ 2024/12/14·星期六·15:00·益民小区502·多云·2℃✨’
猪肉剁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笃笃笃笃。
节奏均匀。
刀在砧板上弹跳的振动感穿过两平米厨房的墙壁,传到客厅。
混在里面的还有生姜的辣和葱白的冲,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从厨房门飘出来。
她在包饺子。
明天班里搞圣诞联欢。
周小棉在微信群里喊每人带一样吃的。
苏青青说“我包饺子”。
班群里好几个人发了流口水的表情包。
她的饺子在一中是有口碑的。
上次班级聚餐她带了三十个水饺去,十分钟抢光,最后一个被数学课代表从物理课代表嘴边夺走差点引发械斗。
我在沙发上改一个甲方的后台bug。时不时抬头往厨房看一眼。
厨房小。她站在那里基本上占满了操作台前面的空间。白色T恤。灰色睡裤。
棉拖鞋踩在地砖上。头发拢在脑后用一根筷子别住。这个别法很有年代感。现在的女生用鲨鱼夹或者大肠圈。她用筷子。一根没拆封的竹筷子。
面板上铺了一层面粉。她在擀面皮。右手握擀面杖,左手压着面团的一端。
擀面杖往前推的时候,她的手臂带动肩膀,肩膀带动上半身。
T恤的布料在这个前推的动作里先是绷紧了后背,然后领口微微往前倾。
收回来的时候又松开。
一松一紧。
她每擀一次面皮就重复一次。
频率大概三秒一个来回。
她没穿内衣。
这是她在家的常态。
T恤底下的轮廓随着擀面杖的前后运动在布料里晃。
幅度不大。
但在那件洗了无数次变薄了的白色棉质T恤底下,弧度的起伏是看得见的。
每次前推的时候胸口的布料被手臂的动作往两边拉扯,中间那道竖着的褶皱变深。
收回来的时候褶皱又浅了。
我看了两秒。转回屏幕。
她弯下腰去够灶台底下柜子里的面粉袋子。
灶台底层的柜子很矮,她得蹲下才够得到。
她没蹲。
她直接弯腰伸手进去掏。
腰弯到接近九十度的时候,睡裤的腰头往下滑了一截,后腰的皮肤从T恤下摆和睡裤腰头之间的缝隙里露出来。
两三公分宽的一截。
腰窝正中间,脊椎尾端两侧有两个对称的浅窝。
她抓着面粉袋子直起身来。
推了一下腰头。
睡裤回到了原位。
她拿面粉的手粉嘟嘟的,手指上沾的面粉在她推腰头的时候蹭了一道白印在睡裤的灰色布料上。
“过来。”她招手。
我放下电脑走过去。
“帮我包。馅调好了。”
面板上一排面皮。旁边一个搪瓷盆,里面是猪肉大葱馅。勺子插在馅里。
我拿了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放中间。然后对折,捏。
她扫了一眼。
“你包的什么东西。”
“饺子。”
“那是饺子吗。那是馄饨。不对,馄饨都比你这个好看。”
她放下擀面杖,伸手过来,把我手里的面皮接过去。
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从两边向中间推了三下。
褶子均匀地出来了。
三下。
一个元宝形。
她的手指沾着面粉,指腹上白白的,但手法极快。
二十年包饺子的功力。
“看到没。第一下在这里。第二下在这里。第三下,收口。你试。”
我又拿了一张面皮。学她的手法。第一下对了。第二下歪了。第三下,面皮撑破了。馅漏了。猪肉大葱馅从裂口里挤出来沾了我一手。
她看了我的手三秒。
“你洗手的时候是不是把手劲全用去拧水龙头了?包饺子是捏,不是攥。你攥出来的不叫饺子叫揉面团。”
她光着的脚在地砖上挪了一步。
厨房门口的面粉被她之前擀面皮的时候撒了一些在地上,白色粉末薄薄一层铺在灰色地砖表面。
她的脚印踩上去,脚底的纹路在面粉里留下了清晰的印子。
脚弓那一块没碰到地面,面粉里空出来一个弧形。
五个脚趾头的趾腹印子一个挨一个地排在前面。
她浑然不觉。接着给我示范第二个饺子。
那整个下午我们包了一百二十个饺子。我包的大约四十个,形态各异歪瓜裂枣。她包的八十个,一个个元宝似的立在面板上。
“明天把歪的留在家里。带好看的去。”她把歪的挑出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不要浪费。歪的煮来自己吃。长得丑又不影响味道。跟你一样。”
“谁丑了。”
“脸不丑。包的饺子丑。”
她把面板上的面粉拢了拢。
用筷子挑掉别在头发上的那根。
头发散下来。
她低头拍了拍T恤上的粉。
前胸的布料在她拍打的时候颤了两下,面粉扑簌簌往下掉。
“地上面粉扫了。别踩来踩去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光脚丫底板沾了一层白粉。
她抬起右脚看了看脚底,然后用左脚的脚趾去蹭右脚脚踝上粘的面粉。
蹭了两下没蹭干净。
“哎呀。”
她嘟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脚了。水龙头哗哗响。
第二天她带了八十个饺子去联欢。
据周小棉转述,二十分钟抢光。英语老师吃了六个。班主任王建国路过教室门口被塞了两个,说了一句“苏青青你厨艺可以但物理得加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