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4/12/10·星期二·17:30·益民小区502·阴·4℃✨’
“四十五分。算进步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床沿上脱连裤袜。
书包丢在床头。
深蓝色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
校服裙还穿着。
她弯下腰,两只手从裙摆底下伸进去,拇指勾住连裤袜的腰头。
微微抬了一下臀,把弹力面料从腰间往下卷。
尼龙的腰封从她的腰胯处松开来,接着是大腿。
裙子遮住了上半段,但从膝盖以下能看到。
面料堆叠在她的膝弯处,浅肉色的尼龙皱成一圈。
她继续往下卷。
小腿的皮肤从面料底下一寸一寸露出来。
白的。
在日光灯底下白得发亮。
面料贴了一整天的地方皮肤微微泛粉,和没被覆盖的膝盖上方比有细微的色差。
她弯得更低了。
尼龙面料经过脚踝骨的时候卡了一下。
她的踝骨突出来的那一块稍微硬了一点,弹力面料绷在上面需要用力才能拉过去。
她用力一扯。
面料滑过去了。
脚背。
脚趾。
她把右脚的脚趾往上翘,勾住残留在前脚掌上最后一截面料,五根脚趾从尼龙的趾套里一根根抽出来。
先是大脚趾。
然后二趾三趾一起。
最后小趾。解放了。她的脚趾张开,又合拢,又张开,在空气中做了两下开合。
趾缝之间尼龙面料留下的压痕还没消。脚底面料贴合了十个小时的皮肤有一种闷过的干燥感,和外面裸露的小腿皮肤质感不一样。
左脚也是一样的过程。拇指卷、膝弯堆叠、小腿呈现、踝骨卡顿、脚趾逐根抽出。
她把脱下来的连裤袜揉成一团,朝卫生间门口的塑料篮子扔了一下。短了。
球落在地砖上滚了半圈停住。
她没管。
光着两只脚踩在床边的地板上。脚趾碰到地砖的凉意,蜷了一下,然后又伸平了。
整个过程大约四十秒。她在二十年的时间里每天帮他洗澡、换尿布、擦身体。
四十年的母子肌肉记忆告诉她,这个房间里没有需要回避的人。
她的手从裙底伸进去卷连裤袜的动作,和她拧毛巾、切菜、叠衣服一样,是日常动作的一个组成部分。
我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光标在屏幕上闪了十几下。一行代码都没敲。
“四十五。”
“嗯。四十五。比上次多五分。”她掰着脚趾头数。
光脚丫翘在床沿下面晃着。
“上次四十。上上次三十八。上上上次三十五。一开始是三十二。”
32,35,38,40,45。
前四个月每月涨两三分。这个月跳了五分。斜率在变。
“物理呢。”
“三十一。”
“化学。”
“三十四。跟上次差一分。”
数学在拉开。
物理化学还在地基阶段磨。
正常。
不等式和函数她搞通了一些,逻辑型的科目一旦开窍就会块状进步。
物理化学更依赖基础知识积累,快不了。
“排名呢。”
“倒数第……我没看。”
她看了。
我知道。
她只是不想说。
从倒数第一到倒数第九到倒数第三再到现在,名次起伏取决于考试范围和总分构成。
单科数学进步了,但综合排名受物理化学拖累,变动不会太大。
“四十五就四十五吧。”我把目光拉回屏幕上。“四三的模式写完了你自己检查一遍。”
她从床上站起来。
光脚啪嗒啪嗒走到书桌那边。
没有先拿保温杯。
没有先泡枸杞。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翻开了书包里的数学教材。
不是五三。
是教材。
以前她每天回来的顺序是:放书包、脱校服外套、换衣服、泡枸杞、坐十分钟、才动笔。
教材从来不翻。
翻的只有五三,因为五三有答案可以对。
教材没有答案。
翻教材意味着她想看看这个知识点是怎么来的,而不只是怎么解题。
她翻到了函数那一章。食指沿着页面的文字一行一行往下划。
“那个幂函数的底数为什么不能是负数。”
“你先想。”
“负数的偶数次方是正数,奇数次方是负数。底数是负的,函数图像就断了。所以不能是负数?”
“差不多。继续。”
她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往下划。
那天晚上她翻了整整二十分钟教材才开始做五三。十道题。对了七道。
七道。
九月份的时候,十道对两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