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03/05 · 星期四 · 16:40 · 东江大学E栋走廊 · 多云 ✨』
E栋走廊。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我来接苏青青一起去食堂吃饭。周四下午我没课,她的护理学导论在E栋四楼,四点半下课。
远远地就看见她站在走廊尽头。
旁边站了一个男的。
高个子,戴眼镜,肩上挂着个相机包。
那个男的在说什么,苏青青抱着课本听着,表情带着客气的疑惑。
我走过去的时候听到了后半句。
“苏同学你的气质特别适合我们这个主题,就拍几组日常照片做社团海报用,不会占太长时间。”
苏青青抱着课本往后退了半步。“拍照啊……要不要花钱买衣服?”
“不用不用,就穿日常的就行。”
“那也不行。”苏青青摆手。“拍照耽误复习。我病理学还没背完呢。”
那个男的还想再劝。我走到苏青青旁边。
“走了,吃饭。”
苏青青转头。“来了?等一下,这位同学跟我说拍照的事。”
“不拍。走了。”
“你怎么替我做主?”她用课本敲了一下我的胳膊。但她确实跟着我走了,对那个摄影社的人留了一句“同学你找别人吧我真的没空”。
我们下楼。
走出E栋的时候她在我旁边。
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薄针织衫,圆领,下面是深蓝色牛仔裤,棕色短靴。
头发三七分扎了个低马尾。
没穿丝袜。
春天了,牛仔裤不搭丝袜,这个道理我知道。
针织衫在三月的风里被吹得贴在身上,胸口那两个弧度在布料底下印得很清楚,尤其是她走路的时候,跟着步子的节奏微微地颤,针织衫的面料比卫衣更薄更软,贴得更紧,连两个凸起的尖端都藏不住。
“你怎么不让人家拍?”苏青青问我。
“不认识的人拍什么。”
“人家是摄影社的。有社团证的。”
“有社团证就能随便拍?”我加快了步子。“你认识他几天了。”
苏青青跟了两步。“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沈祈。”
她差点叫出别的什么。在学校的公开场合她现在基本直接叫我名字,但偶尔还是会卡一下。
“我帮你省时间。”我说。“你病理学考试下周。”
“你怎么知道我考试下周?”
“你的课表在冰箱上贴着。”
她不说话了,跟在我旁边走。
风把她的马尾吹到右边肩膀上,她伸手把头发拨到后面去,手指穿过发丝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下,露出来半截小臂。
春天了,衣服薄了,那截皮肤白得晃眼。
“你最近是不是脾气大了。”她说。
“没有。”
“有。”她歪头看我。“你以前不管我跟别人说话的。”
我没接话。
走到食堂门口帮她拉开门。
她走进去的时候从我胳膊底下钻过去,头顶擦过我的手臂。
她的身高到我下巴的位置。
从下面过去的时候,雪花膏的味道飘上来。
吃饭。
苏青青点了酸菜鱼加一个鸡腿。
她啃鸡腿的时候说起穿搭的事。
起因是她嫌弃这个季节。
“现在不冷不热的最烦了,穿厚的嫌热穿薄的嫌冷。”
“你以前高中穿校服裙配那个连裤袜不是挺好的。”我随口说了一句。
她啃鸡腿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是配校服裙才穿的。现在又不穿裙子了。”
“为什么不穿。”
“穿牛仔裤搭丝袜多奇怪。”她把鸡腿骨头放到盘子里。“而且连裤的穿在牛仔裤里面勒得慌。上厕所还得整个脱下来。麻烦死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校服裙配连裤袜,那是因为有裙子。现在不穿裙子了,连裤袜自然就没有搭配的场景了。
“那穿过膝的呢。”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什么过膝的。”
“就是上次买的那种。到膝盖上面的。不是连裤的。”
她又看了我一眼。这一眼停留的时间比上一眼长。“那个不是配裙子的吗。我又没有裙子。”
“可以买。”
食堂很吵。别的桌在说话。她低头喝汤。过了一会儿。
“你觉得我穿好看吗。”
说得很轻,差点没听到。
“好看。”
她没抬头。继续喝汤。耳朵尖红了一点。
周末在出租屋。周六晚上我在书桌前帮她改卷子,她坐在床上做病理学模拟题。红笔。
她错了七道选择题。我用红笔在错题上画叉。叉画得很大。比平时大。
“你今天下笔这么狠?”她探过头来看。“叉画得跟泄愤似的。”
“你错了七道。”
“我知道我错了七道。可你叉也不用画这么大吧。”她把卷子拿回去。
我没说话。继续看下一张。她的字写得不好看但很认真,每个填空题都写得满满当当。有几个答案错了但思路是对的。
“第十四题你为什么选C。”
“因为A太长了。”
“你做题看答案长短来选?”
“又不是只看长短。”她嘟囔。“我觉得C说得也有道理。”
“C说的是肝炎病毒的传播途径。题目问的是丙肝。”
她沉默了三秒。“那我下次审题仔细点。”
我在那道题旁边用红笔写了一行字:审题。
画了个圈。
摄影社那个男的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我又在下一道错题上多画了一个叉。
比前面七个都大。
“沈祈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苏青青把卷子从我手里抽走。“我发现你今天从学校回来就不对劲。”
“我挺对劲的。”
“你挺对劲的你叉画成这样?”她把卷子翻到我面前。七个叉,一个比一个大,最后一个占了答题区三分之二的面积。
我拿回卷子。“错了就是错了。叉大叉小有区别吗。”
她看着我。歪了一下头。三七分的碎发垂到耳朵前面。“有区别。前面六个是批卷子。最后一个是泄私愤。”
我把红笔盖上了。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