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6/08/20 · 星期四 · 08:30 · 益民小区5栋→文昌巷和平里3栋 · 晴热 ✨』
林晚八点就来了。
骑了她那辆电动车,后座绑了一箱矿泉水和一卷垃圾袋。
穿了一件黑色速干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防晒霜。
“矿泉水一箱,垃圾袋两卷,湿巾三包。”她把东西往门口一堆。“还有我这个人。算半个劳动力。”
苏青青从厨房探出头来。“晚晚来得早啊。吃早饭了没有。”
“吃了吃了。苏阿姨你别管我了,赶紧收拾。”
苏青青今天穿了一件灰色旧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编了个麻花辫盘在脑后,露出整个后脖子。
穿了内衣,灰色T恤底下能看到肩带的痕迹。
但T恤是旧的,洗了太多次布料变薄了,贴在身上的时候胸前两团的轮廓还是看得清楚。
她弯腰绑纸箱子的时候T恤被撑得更紧,乳房的下缘弧线在面料底下很清楚,两团圆弧随着她绑绳子的动作前后微微摇。
我搬了第一箱纸箱子下楼。五楼。没电梯。
上上下下跑了六趟。
苏青青不让我一个人搬重的。
她抱着一个纸箱子从五楼往下走,纸箱挡住了大半个视线,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差点踩空。
我在后面一把抓住她胳膊。
“你慢点。”
“不重。”她说。“就几本书。”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她全部的护理学课本加一颗塑料骷髅头。我前天亲手装的。十五斤往上。
林晚搬的是小件。
衣架、保温杯、厨房调料罐子。
她来回跑得最快,每次上楼都喝一口矿泉水然后立刻下去。
到第四趟的时候她在楼道里靠着墙喘了一会儿。
“沈祈你家为什么住五楼。”
“便宜。”
“……行吧。”
第五趟。
我把折叠餐桌扛在肩上下楼。
桌面上还有我用红笔批卷子留下的墨迹。
高三那年苏青青每天晚上在这张桌子上做模拟卷,做完了我用红笔画叉,有时候一页纸上叉比对勾多。
桌子不重。搬下去放上三轮车的时候我还是看了它一会儿。
最后一趟。
林晚在苏青青的卧室里帮忙收拾零碎,我在客厅拆最后一个衣架。
苏青青在厨房擦灶台。
灶台用了一年多了,油渍怎么擦都有痕迹,她还是在擦。
林晚从卧室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根充电线。
“苏阿姨你的充电线找到了。在衣柜最下面那层压着呢。”
“谢谢晚晚。”苏青青头也没回。
林晚站在卧室门口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一两秒。然后她走到我旁边,压低了声音。
“她的衣柜底下有一双黑色的过膝袜。”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棉的。挺厚的。”林晚说。“我找充电线的时候翻到的。摸了一下材质。”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追问是谁买的。
就说了那两句话。然后把充电线递给苏青青,继续搬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很轻。一下就收回去了。
新公寓。三楼。
箱子全部搬上来之后已经十一点半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喝矿泉水。
苏青青的灰色T恤后背湿了一大块,贴在身上,能看到内衣扣的位置。
她把保温杯从箱子里翻出来灌了一杯温水。
矿泉水不喝。
一定要喝温的。
“先吃饭吧。待会儿再收拾。”她说。
“叫外卖吧。”林晚说。
“外卖多贵。楼下有面馆。三碗面二十多块钱。”
我们去楼下吃了面。
吃完回来,苏青青开始打扫。
先擦了自己的房间,十平,擦了窗户,擦了衣柜里面的每一层,把隔板翻出来用湿布抹了一遍。
然后铺床单。
然后整理衣服。
她的衣服不多。一摞一摞按颜色叠好放进衣柜。
最后,她从搬家箱子里把那双黑色过膝袜拿出来了。
她站在衣柜前面。拉开第一层抽屉,放了内衣和袜子。然后关上第一层。拉开第二层。第二层是空的。
她把那双黑色的过膝袜放了进去。
第二层。
以前在旧出租屋的衣柜里,那双袜子在最底下。搬家的时候放在箱子中间偏上。现在放在衣柜的第二层抽屉。
位置在往上走。
她关上了抽屉。没回头。
下午两点。
林晚帮忙擦完了客厅的地板之后说要走了。
“谢谢晚晚。辛苦你了。”苏青青从厨房端了一杯凉白开给她。
“不辛苦。苏阿姨你们慢慢收拾。我明天再来帮忙。”
“不用了不用了,剩下的我们自己弄就行了。”
林晚换了鞋。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苏阿姨,你那个保温杯的杯盖好像有点松了。回头让沈祈给你换一个新的。”
“不用。还能用。”苏青青说。
林晚笑了一下。走了。
下午三点。我们回了一趟旧出租屋。退钥匙。
吴阿姨在楼下等着。苏青青把钥匙递给她,吴阿姨接了,数了数,两把。
“搬完啦?”
“搬完了。”
“新地方住得惯不?”
“还没住呢。刚搬过去。”
吴阿姨走了。
苏青青站在五栋的门口。
门口的台阶上有一道水渍。
去年冬天水管冻了那回留下来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道水渍。
然后抬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
那个窗户她每天早上六点推开过。
阳光从那个角度照进来。
她在窗台上浇过一盆绿萝,绿萝死了,换了一盆吊兰,吊兰也死了。
后来她不种了。
“住了一年多了。”她说了一句。
我站在她旁边。
“嗯。”
她没有再说什么。站了大概有半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她伸手拽了一下我的袖子。很短,拽了一下就松了。
“走吧。”
我跟上去了。
